第2章
然而,預想中的雷霆震怒並沒有降臨。
頭頂上方,反而傳來一聲極輕的,帶著些許愉悅的輕笑。
“不。”
他吐出一個字。
我茫然地抬頭。
不?什麼不?
只見他鏡片后的眼睛微微彎起,唇角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不是你不小心。”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投下一顆重磅炸彈。
“是我改的。”
我感覺我的大腦,好像被一道驚雷劈中,外焦裡嫩。
我……我聽到了什麼?
我的瞳孔因為極致的震驚而劇烈收縮。
“你……你說什麼?
”
“我說,”他似乎很滿意我的反應,好整以暇地重復了一遍,“你的微信備注,是我改的。”
我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怎麼可能?!
他什麼時候動過我手機?
他看著我呆滯的表情,慢悠悠地解釋起來:“上周五,部門聚餐,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家,你把手機落在我車上了。”
我努力回憶,好像……好像是有這麼回事。
那天我確實喝斷片了,第二天早上發現手機不在身邊,差點急瘋,后來是趙月告訴我,是顧總親自把手機送到公司,交給了前臺。
“你的手機沒設密碼。”他繼續說,
“我‘不小心’點開了你的微信,看到了你的通訊錄,然后‘順手’,把我的備注改成了‘G’。”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我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憤怒地質問他。
這簡直是變態!是偷窺狂!
面對我的指控,他非但沒有生氣,反而饒有興致地反問我:“你說呢?”
他凝視著我的眼睛,忽然問了一個毫不相幹的問題。
“林晚,你還記不記得三年前,一個下雨天,在城南那座過街天橋下面?”
我愣住了。
三年前?天橋?
那段記憶太過久遠,被我深埋在腦海的角落裡,
幾乎已經褪色。
被他這麼一提起,一些模糊的片段才慢慢浮現。
那好像是我剛畢業,工作還沒著落,窮得叮當響的時候。
一個暴雨的傍晚,我揣著口袋裡僅剩的幾塊錢,買了一個面包,準備當晚餐。
路過天橋時,看到一只被雨淋得湿透的流浪小貓,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叫聲微弱。
我一時心軟,就蹲下身,把面包掰了一半,一點點喂給它吃。
“你抱著那只小貓,叫它‘寶寶’。”顧言深的聲音,將我從回憶裡拉了回來。
“你跟它說,‘寶寶,要好好吃飯,要活下去呀’。”
我渾身一震。
他怎麼會知道?
我猛地抬起頭,
仔細地打量著他。
記憶的碎片開始飛速拼接。
我隱約想起來,那天,在天橋的另一端陰影裡,好像確實站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廉價白襯衫的男生,渾身湿透,頭發凌亂地貼在額前,臉色蒼白,看起來比那只流浪貓還要狼狽。
當時我只匆匆瞥了一眼,並沒有在意。
難道……
“那天,我也很餓。”
顧言深的聲音,帶著一點我聽不懂的復雜情緒。
“但是,你把面包都給了貓。”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唇上,眼神變得幽深。
“所以,林晚。”
“你欠我一聲‘寶寶’。
”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
整個世界,仿佛都隨著他這句話,陷入了一片光怪陸離的迷茫與錯愕之中。
03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工位的。
整個人都處於一種魂不守舍的漂浮狀態。
顧言深最后那句話,和他那雙幽深的眼睛,像烙印一樣刻在我的腦子裡,揮之不去。
三年前那個狼狽的男生,真的是他?
那個如今高高在上、叱咤商場的顧總?
這比小說還離奇。
我一坐下,就感覺自己像一只被扔進猴子山的稀有動物。
整個辦公區的同事,都假裝在認真工作,但那一道道或直接或隱晦的視線,還有不斷震動的微信提示音,都昭示著我已然成為今日八卦風暴的中心。
我點開手機。
趙月發來的微信已經刷了屏,足足有99+條。
“姐妹!!!什麼情況???你和顧總???”
“你什麼時候勾搭上咱們的冰山大總裁的?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那堆姨媽巾我幫你收起來了,整整一大袋!姐妹你這輩子都不用愁了!”
“全公司都炸了!你現在是咱們公司的風雲人物!!”
我看著屏幕,一個頭兩個大,完全不知道該從何解釋。
說我不小心發錯了?
可顧總那番興師動眾的舉動,怎麼看都不像“不小心”。
說我們有情況?
可我自己都還一頭霧水。
我只能回她一句:“說來話長,
回頭再聊。”
還沒等我把手機收起來,一個不善的聲音就在我頭頂響起。
“林晚。”
我抬頭,是江雪。
她抱著雙臂,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臉上帶著職業化的假笑,但眼神裡的輕蔑和敵意,毫不掩飾。
她將一份文件,“啪”的一聲,用力摔在我的桌上。
散落的紙張,正好蓋住了那堆還沒來得及處理的姨媽巾。
“這就是你熬了好幾個通宵做出來的東西?”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卻足以讓周圍幾個豎著耳朵的同事都聽得一清二楚。
“毫無新意,邏輯混亂,這種東西也敢交上來?”
我心裡一沉,立刻拿過文件。
這是我為“初見”系列新品發布會準備的策劃案,我明明記得,裡面的核心創意,是上周開會時,江雪親口點頭同意的。
“江組長,這個‘時光倒流’的主題創意,是您之前認可的。”我壓著火氣,盡量平靜地解釋。
“我認可?”江雪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林晚,你是不是最近心思沒在工作上,腦子不清醒了?”
她刻意加重了“心思沒在工作上”這幾個字,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總裁辦公室的方向。
周圍傳來幾聲壓抑的偷笑。
“別以為靠一些歪門邪道,就能一步登天了。”她湊近我,
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惡狠狠地說道,“設計部不養闲人,更不養狐狸精。這個方案,今天下班前,給我重新做一份出來。做不完,就別想走。”
我的血一下子衝上了頭頂。
“江雪!你不要太過分!”我氣得渾身發抖。
這分明就是公報私仇!是職場霸凌!
“過分?”她直起身,恢復了那副公事公辦的嘴臉,聲音揚高了八度,“林晚,注意你跟上司說話的態度!現在是工作時間,我只是在就事論事。你要是覺得自己的能力配不上這個崗位,可以隨時走人。”
她說完,踩著高跟鞋,像一只得勝的孔雀,扭著腰走了。
我僵在原地,手裡緊緊攥著那份策劃案,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委屈、憤怒、不甘……種種情緒在我胸中翻湧。
我看著她趾高氣昂的背影,再看看周圍同事們或同情、或看好戲的眼神,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我憑什麼要受這份氣?
就因為她是我的上司,就可以隨意踐踏我的勞動成果,當眾羞辱我嗎?
就在我理智崩斷的邊緣,桌上的內線電話,突然“叮鈴鈴”地響了起來。
刺耳的鈴聲,在安靜的辦公區裡顯得格外突兀。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我身上。
我看著來電顯示——總裁辦公室。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深吸一口氣,顫抖著按下了免提鍵。
“喂,您好……”
電話那頭,
傳來顧言深那熟悉又冷清的聲音。
他的聲音通過聽筒傳出來,不大,卻清晰地響徹了整個辦公區。
“林晚。”
“把你關於‘初見’系列的設計稿,現在,立刻,直接送到我辦公室來。”
他的語氣不帶一點感情,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整個辦公室,再次陷入了詭異的S寂。
江雪剛剛邁出去的腳步,也猛地頓住。
我能感覺到她僵硬的背影,和那道幾乎要將我后背灼穿的怨毒目光。
我拿著那份被她貶得一文不值的策劃案,在所有人的注目禮中,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了總裁辦公室。
幾分鍾后,我從辦公室出來。
剛一坐下,
公司的千人大群裡,就彈出了一條新消息。
是顧言深發的。
@全體成員
“經研究決定,‘初見’系列新品項目,由設計部林晚擔任主設計師,即日起,該項目所有工作,直接向我本人匯報。”
后面,還附上了我的那份策劃案的電子版。
全辦公室,S寂。
如果說之前是安靜,那現在就是真空。
我甚至能聽到自己如雷的心跳聲。
我抬起頭,看向不遠處的江雪。
她的臉,一陣青一陣白,精彩得像個調色盤。
那眼神,恨不得當場將我凌遲。
我心裡沒有想象中的狂喜。
只有一種深深的不安,和一種被卷入巨大漩渦的預感。
顧言深,
他到底想幹什麼?
這場突如其來的“偏愛”,究竟是我的幸運,還是另一場災難的開始?
04
自從那條“任命通知”在公司大群裡公布后,我的職場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我成了顧言深的“重點關照對象”。
以前,我只是設計部一個不起眼的小透明,每天的工作就是畫圖、改圖、再畫圖。
現在,我桌上的內線電話,成了整個部門最繁忙的線路。
“林晚,來我辦公室一趟。”
“林晚,關於‘初見’的細節,我要再跟你確認一下。”
“林晚,這份用戶調研報告,
你有什麼看法?”
我每天進出總裁辦公室的次數,比去茶水間還多。
一待,就是一兩個小時。
一開始,我還戰戰兢兢,以為他真的在跟我討論工作。
可漸漸地,我發現事情有點不對勁。
他會一邊看著我的設計稿,一邊“不經意”地問我:“晚飯吃了沒?”
我老實回答“還沒”。
他就會拿起電話,打給秘書:“訂一份XX家的海鮮燴飯和一份和牛便當,送到我辦公室。”
然后在我錯愕的目光中,將那份明顯價格不菲的和牛便當推到我面前:“加班辛苦了,吃吧。”
他會一邊審閱著項目預算,
一邊“順口”提起:“你住城西那個小區?我記得那邊交通很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