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暴雨夜回不了家怎麼辦？幸好有boss開邁巴赫送我回家！”
底下的配圖裡，我那個稱婆婆突發重病的老公，正靠在出租屋的椅背上，神態自若喝一杯咖啡。
我沒吵沒鬧，反手點了個贊。
第二天，老公剛坐上車，就接到人事主管電話。
“陳總，林總將您的職位調為公司司機，需要送滿1000個員工回家。”
……
生日當晚，老公發來信息。
“媽在家突然病了，我得立刻回鄉下照顧，今晚大概率回不來。”
“你的生日先欠著，等我回來加倍補償。”
我只回了一句話。
“注意安全。”
婆婆上周剛在私立醫院做完全套年度體檢，血壓血糖心肺功能全都正常，多年的老風湿也沒犯。
我沒有戳破。
客廳只開了沙發旁一盞燈，長桌上擺著提前一周預定的雙人餐，是陳嶼說要給我過生日特意訂的，一口沒動。
朋友圈刷新出來的第一條，是陳嶼的女助理蘇瑤瑤三分鍾前發的動態。
“暴雨夜回不了家怎麼辦？幸好有boss開邁巴赫送我回家！”
下面配了兩張圖。
第一張是邁巴赫副駕視角，能看見方向盤上的車標，還有搭在上面的那只手。
我認得，是陳嶼的，左手無名指上戴著我們的婚戒。
第二張是一間出租屋的客廳，陳嶼靠在米色布藝椅背上，
手裡端著一杯咖啡，側臉對著鏡頭，神態放松。
我盯著那兩張圖看了三秒，點了一個贊。
隨即，我通知人事主管，只發了兩句話。
“從現在起，免去陳嶼公司副總的所有職務，調任為公司專職司機。”
“任職要求，必須安全送滿一千名公司員工下班回家，少一個，都不算完成任務。”
人事主管很快回復。
“收到，林總。”
我把手機倒扣在沙發上，不再去看。
蘇瑤瑤的公寓裡，陳嶼剛把咖啡杯放在茶幾上，手機突然響了。
他皺了下眉，接起電話，語氣還帶著幾分散漫。
“張主管？這麼晚了有什麼事？”
“陳先生，
您好。”
人事主管語氣淡然，“剛接到集團最高指令，從即刻起，免去您集團副總的全部職務，調任為集團專職司機。”
陳嶼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
“你說什麼？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誰說話？”
“我很清楚，您的新崗位職責，是駕駛公司公務車輛，負責接送集團員工下班回家。”
“任職期間，必須安全送滿一千名員工，少一人，都視為未完成崗位要求，不予恢復原職。”
說罷，人事主管直接掛斷了電話。
陳嶼愣了半晌，他比誰都清楚，整個集團能一句話免掉他副總職位，連董事會流程都不用走的，只有他的妻子。
他腦子一空，
第一個念頭就是林知筱知道了真相。
他點開朋友圈，一眼就看見蘇瑤瑤那條動態最前面，赫然是林知筱的頭像。
他轉頭看向蘇瑤瑤，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你發的什麼東西？誰讓你發這條朋友圈的？立刻給我刪了！”
蘇瑤瑤被他突然的變臉嚇住，隨即露出泫然欲泣的模樣。
“陳總，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心裡太感激了，才隨手發了一條。”
“我怎麼知道會惹出這麼大的事，都怪我，都怪我太不懂事了……”
她低下頭，聲音壓得更低。
“我只是覺得，您現在身份不一樣了，早就不是當年那個需要看她臉色的人了。
”
陳嶼頓時心裡一軟，剛才的戾氣瞬間散了大半。
“算了，不關你的事，是我沒考慮周全。”
蘇瑤瑤仰起臉，眼淚終於落下來。
“您快回去吧，別因為我跟她鬧得太難堪，我……我不會給您添麻煩的。”
陳嶼心裡越發愧疚：“你乖乖待著別多想，我回去處理好，很快就回來。”
說罷，他便立刻出了嗎，開車往回趕。
二十分鍾的車程，他十分鍾就開到了。
我坐在沙發上，聽著玄關的動靜，沒有回頭。
腳步聲急促，帶著濃重的喘息，停在我身后幾步遠的地方。
我沒動，手裡拿著遙控器，
漫無目的地換著頻道。
身后的人不敢上前，也不敢說話。
他很清楚，自己能有今天，全靠我。
當年他只是個剛畢業的實習生，是我看中他，一路把他提拔到副總位置。
公司是我一手創辦，他手裡的股份，也是我結婚時轉給他的。
他在外所有的風光，底氣全都來自我。
幾秒后，我聽見膝蓋砸在地板上的動靜。
陳嶼跪在了我身后，頭埋得很低。
我按停遙控器，慢慢轉過身，看向跪在地上的人。
他渾身湿透，頭發貼在額前，西裝皺成一團，沾著泥點。
見我看過來，他頭埋得更低，聲音發顫。
“知筱，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別生氣，是我不對，我不該騙你。”
“我就是鬼迷心竅了，
我真的沒有別的意思。”
“蘇瑤瑤她家離公司遠，今天下暴雨打不到車，公司裡的人都走光了，她一個小姑娘不安全，我就是順路送她回家，真的只是順路，絕無半點歪心思。”
“我到她家樓下，她非要拉我上去喝杯咖啡暖暖身子，我推脫不過，就上去坐了十分鍾，真的只有十分鍾，我什麼都沒做，知筱，你信我。”
我冷眼看著他，沒有打斷。
他說了近十分鍾，嗓子已經沙啞，見我始終沉默，才終於停下，依舊不敢抬頭看我。
我終於開口，語氣平淡。
“起來吧。”
陳嶼愣了一下，依舊跪在地上。
“知筱。”
“我讓你起來。
”
他這才敢慢慢撐著地板起身，站在原地，雙手垂在身側，不敢看我。
“陳嶼，這是第一次警告。”
“人事的通知你收到了，職位調了，該做的事，好好做。”
“一千個員工，一個都不能少，好好送。”
“這件事，你做得好，我可以當作沒發生過。”
陳嶼抬頭，眼裡滿是不敢置信，張了張嘴還想道歉，卻被我抬手打斷。
“我不想再聽剛才那些話。”
“機會我給你了，能不能守好邊界，看你自己。”
“今天是我的生日，我不想鬧得不痛快。
”
“你要是沒別的事，就去客房待著，別在我眼前晃。”
我淡淡地看著他，揮手示意他滾蛋。
陳嶼咬咬牙，最終還是老老實實回去客房。
第二天我下樓時，陳嶼已經坐在餐桌旁了。
他依舊是往日那副打扮，仿佛昨晚的事根本沒有影響到他。
看見我下來，他立刻起身替我拉開椅子。
“知筱，昨晚你沒睡好吧？王媽煮了養胃粥，趁熱喝點。”
他絕口不提昨晚的狼狽。
好像只要我不提，他依然是那個風光無限的陳副總，昨天的事情也能隨隨便便就翻篇。
我坐下瞥了他一眼。
“吃完了？就先去公司吧。”
陳嶼明顯松了一口氣。
“好，我去開車，你在門口等我。”
他一臉慶幸地拿起車鑰匙，是他常開的那輛邁巴赫的鑰匙。
他以為自己能逃過一劫。
“等會兒！”
我淡淡地掃了他一眼。
“把鑰匙放下。”
陳嶼腳步一頓，轉過身不明所以地看著我。
我沒理他，只是叫管家進來。
很快，管家帶來兩樣東西。
一套藍色短袖制服，上面印著公司logo。
還有一把磨損嚴重的車鑰匙，上面貼著行政部專用的標籤。
陳嶼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咬咬牙看著我：“知筱，別鬧了。”
“我是公司副總啊，
要是讓客戶看見我穿成這副模樣，丟的不僅是我的臉，也是集團的臉啊！”
我冷笑地看著他表演。
“陳嶼，看來你還沒認清現實。”
“人事任命昨晚已經生效，全集團都知道你現在是專職司機。邁巴赫是配給副總坐的，行政部的商務車才是給司機開的。”
說完我又指了指那套制服。
“還有，根據管理條例，專職司機上崗必須著裝統一。”
“這套衣服，就是你今天的工裝。”
“當然，不想穿也可以。”
我看了眼表。
“不穿就算你曠工，曠工三次，視為自動離職。”
“而作為過錯方，
你不僅要淨身出戶，還得把你手裡的股份全部吐出來。”
“你自己選吧！”
我沒有給陳嶼廢話的機會。
他能做的，只有聽從我的命令。
這個家，永遠都輪不到他來做決定！
此刻，陳嶼SS攥著拳頭，額頭的青筋跳了又跳。
他最在乎面子，也最在乎錢。
所以，在巨大的利益威脅面前，所謂的自尊根本不值一提。
他深吸一口氣，咬著牙拿起那套制服。
“好，我穿！”
他看著我，一臉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
“知筱，如果這樣能讓你消氣，我願意做。”
“我會證明給你看，
我對你的心意是真的，這點考驗不算什麼！”
他說完卻沒動彈。
我知道，他是在等我心疼他。
我冷笑地看著他說：“我勸你最好不要浪費時間，早高峰用車需求大，你的第一單任務已經派下來了。”
“別讓員工久等，陳師傅！”
陳嶼連忙跑去窘迫地開車。
我坐在邁巴赫的后座，用平板查看那輛車內部的所有情況。
車載監控裡，陳嶼鐵青著臉。
“林知筱！你這個賤人！啊！”
他發瘋一樣拍打方向盤。
看來他並不知道車裡有監控。
而看到這一切的我，卻是不屑地笑出了聲。
這就受不了了？
那他要是知道，第一單的下單人其實是蘇瑤瑤，他又會是什麼表情呢？
公司門口。
此時正是上班早高峰，樓下人來人往。
陳嶼開著商務車到了附近，可他卻遲遲沒有開到門口。
我知道他是拉不下臉。
“陳嶼，再浪費時間我就算你曠工！”
我給他彈了條語音。
陳嶼氣得把手機都砸了。
可他發泄過后，也只能是老老實實開車過去。
他靠近后，卻只看到蘇瑤瑤在等候區。
這時蘇瑤瑤還在美美補妝。
等到車窗降下，陳嶼那張陰沉的臉出現時，她瞬間傻眼了。
“陳，陳總？！”
她手裡的口紅都掉在了地上。
周圍路過的員工也停下了腳步，他們紛紛看向陳嶼，一個個表情十分精彩。
陳嶼SS握著方向盤，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咬著牙喊道：“上車！還嫌不夠丟人嗎！”
可蘇瑤瑤卻像是被震懾到了一樣。
“您，您怎麼成司機了？”
她還沒反應過來。
就在這時，公司人事變動通知，終於到了每一位員工的手機上。
我也收到了。
“人事任命通知：經集團董事會決議，原副總經理陳嶼因個人作風問題，即日起免去其一切行政職務，調崗至后勤部擔任專職司機。”
“為方便員工通勤，今后由陳嶼師傅為大家提供接送服務，
且需要大家對陳師傅的服務進行監督打分。”
“注：好評率將直接影響陳師傅的績效考核！”
短暫的沉默后。
人群中爆發了一陣驚呼和哄笑。
無數目光鎖定了陳嶼，帶著嘲諷鄙夷，甚至是落井下石。
這一刻，陳嶼最后一塊遮羞布，被我當著全公司人的面一把扯下。
蘇瑤瑤自然也明白發生了什麼。
她臉色蒼白，轉身就跑，想趕緊和陳嶼撇清關系。
但陳嶼已經失去了理智。
他指著蘇瑤瑤大吼：“蘇瑤瑤！訂單是你下的，給我滾上來！”
看著發瘋的陳嶼，我心裡別提有多暢快。
“千萬別急啊陳嶼，這只是個開始！”
我冷笑地看著屏幕。
得罪了我的人，還想有好下場？
做夢！
蘇瑤瑤最終還是上了車。
車門剛關上，蘇瑤瑤的淚水就忍不住掉落。
“陳總，對不起！”
“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因為送我，林總也不會這麼羞辱你。”
她連哭都哭得十分做作。
她拉住陳嶼的手，聲音滿是心痛，“看著你穿這身衣服，被那些平日裡點頭哈腰的員工看笑話，我心都要碎了！”
聽到這番話的陳嶼，臉色肉眼可見地緩和。
再看看蘇瑤瑤可憐的哭相，他更是下意識地心疼了起來。
“瑤瑤不哭，不關你的事。”
陳嶼咬著牙，
眼睛朝樓上我辦公室的方向看去。
“林知筱絕對是瘋了！”
“仗著手裡有點股份，真以為能騎在我頭上拉屎撒尿！”
他眼神陰鸷，氣得咬牙切齒。
“什麼送滿一千個員工，她是想把我的尊嚴踩在腳底下碾碎！這種毫無夫妻情分又強勢冷血的女人，我真是受夠了！”
他又是一拳砸在方向盤上。
蘇瑤瑤原本還在抽噎，這下卻忽然開始火上澆油。
“確實，林總真的太強勢了……”
“男人都是要面子的，她這麼做，簡直是在把你往絕路上逼呀！”
“陳總，
你那麼有才華，公司這幾年的業績一大半都是你跑下來的，如果沒有你，林氏哪有今天？她怎麼能這麼對你？”
蘇瑤瑤一臉痛心的表情。
陳嶼就像是遇到知音一樣。
“你說得真是太對了！”
“沒有我陳嶼，她林知筱算個屁！真以為離了她我就活不了了？”
他緊緊攥著拳頭。
這一切都被車載監控記錄下來。
我看到這一幕，更是感覺自己快被氣笑了。
才華？
他所謂的才華，就是拿著我給的資源，籤著早就談妥只差籤字的合同？
看來這幾年的順風順水，讓他產生了嚴重的認知偏差。
監控裡，蘇瑤瑤擦了擦眼淚。
“陳總，你要忍耐。”
“我相信你一定能拿回屬於你的一切，不管發生什麼，我都站在你這邊，哪怕一直做你的乘客！”
她含情脈脈地看著陳嶼。
陳嶼則是感動得一塌糊塗，他反手握住蘇瑤瑤的手。
“瑤瑤你放心，我絕不會辜負你的期望！等我翻身那天，我看那個瘋女人怎麼跪下來求我！”
蘇瑤瑤嬌羞地點頭。
看著兩人之間曖昧的氣氛，我都有點磕他倆了。
當然，要是那個男的不是我老公就好了。
隨后我給法務部打去電話。
“劉律師，給我調查陳嶼之前所有的報銷單據，特別是涉及大額餐飲和禮品費用的，一筆一筆核對。”
“另外，重點查一下他和蘇瑤瑤是否存在利益輸送。”
我看著監控裡那雙緊握的雙手。
希望大難臨頭的時候，你們倆也能這樣堅定地站在一起！
接下來的半個月，陳嶼被折磨得不成樣。
既然決定讓他當司機，我就不可能讓他闲著。
他現在早晚高峰要跑通勤，中午要跑商務接待，下午還得負責給各部門送加急文件和奶茶外賣。
曾經高高在上的陳副總，徹底淪為了公司的底層牛馬。
而最讓他崩潰的，是那些曾經被他訓斥過的下屬。
這天下午，后勤部的主管王胖子上了陳嶼的車。
王胖子以前因為早退五分鍾，被陳嶼扣過全月績效，甚至還在大會上點名批評。
此刻，王胖子蹺著二郎腿坐在后排。
“哎喲，陳師傅，這車裡怎麼一股味兒啊？是不是沒洗澡啊？”
王胖子故意大聲嚷嚷。
“空調開大點！熱S了，會不會伺候人啊？以前當副總的時候威風凜凜的，怎麼當了司機，連這點眼力見都沒有？”
陳嶼握著方向盤的手都在發抖。
“王主管，溫度已經最低了。”他壓著怒火回答。
“那就是車不行，或者是人不行！”
王胖子哈哈大笑起來，接著他又說：“前面超市去給我買包煙，十塊錢給我買兩包軟中沒問題吧？”
陳嶼猛地踩了一腳剎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