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吃，」他又夾了一筷子，「你太瘦了，抱著硌手。」
「……誰要你抱了！」
「昨晚誰抱著我胳膊說『哥哥別走』的？」
「我那是做夢！」
「嗯，夢裡也是我，」他滿意地點頭，「挺好，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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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面，我們在弄堂裡散步。
陽光透過梧桐葉灑下來，斑斑駁駁。
「陸沉，」我踢著石子，「你以前……談過戀愛嗎？」
「談過，兩次，」他坦誠，「一次在大學，畢業後她出國，分了。一次在工作後，她覺得我太忙，分了。」
「那你會不會也嫌我太闲？」
「不會，」他握住我的手，「你闲點好，正好互補。我忙的時候，
你可以畫畫，可以逗貓，可以……想我。」
「誰要想你！」
「我想你就行，」他停下腳步，轉身看我，「秦暖，我三十歲了，不是二十歲毛頭小子。我知道自己要什麼——我要你，和有你之後的所有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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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鼻子一酸。
「可我們才見第二天……」
「但我們聊了九個月，」他打斷，「二百七十三個夜晚，我知道你怕黑但嘴硬，知道你吃辣但腸胃弱，知道你畫畫時喜歡單曲循環周傑倫，知道你壓力大會偷偷哭——這些，不比見面兩天了解得多？」
他說得對。
那些深夜的語音，那些分享的歌，那些不著邊際的瞎聊，早就把彼此的靈魂底色，
透給了對方。
「所以，」他低頭，額頭抵著我的，「別怕，暖暖。網戀是真的，我是真的，喜歡你——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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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後，陸沉在上海又多待了一周。
他白天開會，我在家畫畫。
晚上他回來，有時帶外賣，有時下廚——雖然做得一言難盡，但我每次都吃完。
蘇曉視頻查崗：「怎麼樣？太子爺有沒有原形畢露？比如睡覺打呼？吃飯吧唧嘴？上廁所不關門？」
「都沒有，」我託著腮，「就是……太完美了，反而讓我不安。」
「你有什麼不安的！撿到寶了好嗎！」
「就是覺得像做夢，」我看著窗外陸家嘴的璀璨燈火，「蘇曉，你說他圖我什麼呢？
要錢我沒錢，要家世我沒家世，要才華……我也就是個畫插畫的。」
「圖你有趣，圖你真實，圖你在他面前不用裝，」蘇曉認真道，「暖暖，有錢人最缺的不是錢，是真心。你給了他最缺的東西，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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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回北京前一天晚上，我們坐在落地窗前看夜景。
「明天幾點的飛機？」我問。
「早上十點，」他攬著我，「下周五回來。」
「……哦。」
「舍不得？」
「誰舍不得了！」我嘴硬，「你走了我正好清靜，沒人天天管我吃沒吃飯、睡沒睡覺。」
「嗯，」他笑，「那我不回來了？」
「你敢！」
他低笑，把我摟得更緊：「暖暖，
跟我去北京吧。」
我身體一僵。
「我……我在上海住慣了。」
「不是讓你搬過去，」他解釋，「是去玩幾天，見見我家人。」
「見家長？！」我驚了，「太快了吧！」
「不快，」他看著我，「我等了九個月，已經夠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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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後還是答應了。
不是因為想見家長，是因為我想看看他長大的地方。
想知道是什麼樣的四合院，能養出這麼一個，在網上陪我吹牛，在現實裡為我撐腰的陸沉。
去北京那天，我緊張得在飛機上去了三次廁所。
「放松，」陸沉握著我的手，「我爸媽很隨和，我爺爺可能會嚴肅點，但他喜歡你這種活潑的。」
「你怎麼知道？
」
「我給他看過你畫的畫，」他笑，「他說『這姑娘筆下有靈氣，不像你，滿身銅臭』。」
「……你真給爺爺看我的畫了？」
「嗯，你微博發的每一張，我都存了。」他點開手機相冊，「這張，這張，還有這張——我爺爺最喜歡這張。」
是我去年畫的一張雪景，紫禁城角樓，灰調，靜謐。
「你怎麼知道是紫禁城角樓？」
「因為，」他頓了頓，「那是我家客廳窗外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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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家的四合院，在西城一條安靜的胡同裡。
青磚灰瓦，朱紅大門，門口的石獅子被歲月打磨得光滑。
開門的是位頭發花白的老人，穿著中式褂子，精神矍鑠。
「爺爺，
」陸沉叫了一聲，「這是秦暖。」
「陸爺爺好，」我鞠躬，「打擾了。」
老人打量我，眼神銳利，但很快笑了：「進來吧，菜剛做好。」
院子很大，有影壁，有回廊，有棵老海棠樹，樹下擺著石桌石凳。
屋裡陳設古樸，但處處透著講究。
多寶閣上擺著瓷器，牆上掛著字畫，空氣裡有淡淡的檀香味。
「坐，」陸爺爺示意，「小沉說你喜歡吃魚？今天特意讓廚房做了魚。」
「謝謝爺爺……」
「別拘束，」他倒茶，「當自己家。聽小沉說，你是畫畫的？」
「嗯，自由插畫師。」
「好，自由好，」他點頭，「不像小沉，被生意綁著，三十了才找著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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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頓飯吃得比想象中輕松。
陸爺爺沒問我家世，沒問收入，隻問我喜歡畫什麼，平時讀什麼書，對傳統藝術有什麼看法。
我老實回答，說到興起時，還比劃起來。
陸沉在桌下握了握我的手，眼裡有笑。
飯後，陸爺爺讓我去書房。
「暖暖，你看看這幅畫，」他指著牆上的一幅山水，「能看出什麼？」
我仔細看了會兒：「筆墨很老道，但……右下角這片葉子，好像跟整體不太協調？」
陸爺爺眼睛一亮：「接著說。」
「像是後來補的，」我猶豫道，「補的人功力很深，但氣韻沒接上。」
「哈哈哈！」陸爺爺大笑，「小沉，你這女朋友，眼光毒！」
陸沉也笑：「我早說了，她厲害。」
後來陸沉告訴我，
那幅畫確實是修復過的，那片葉子是他爺爺年輕時補的，一直沒人看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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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京那幾天，陸沉帶我逛了胡同，吃了豆汁焦圈，爬了景山看故宮全景。
晚上，我們坐在四合院的屋頂上，看星星。
「暖暖，」他摟著我，「喜歡北京嗎？」
「喜歡，」我靠著他肩膀，「但更喜歡上海。」
「因為上海有你的畫室？」
「因為上海……是我們『網戀』的地方，」我小聲說，「有我們二百七十三個夜晚的回憶。」
他沉默了一會兒，低頭吻我。
「那我們在上海安家，」他在我耳邊說，「北京偶爾回來。反正——」
「反正什麼？」
「反正你在哪兒，
家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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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上海的前一晚，陸沉的父母從國外回來了。
他媽媽是位優雅的女士，說話輕聲細語，拉著我的手說：「暖暖，小沉這孩子，看著穩重，其實軸。他認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他認定的人……也一樣。」
他爸爸話不多，但送我一套珍藏的畫具：「聽小沉說你畫畫，這套我用不上，送你。」
我推辭，陸沉接過：「爸給的，收著。以後畫幅好的還他。」
那晚，我失眠了。
不是緊張，是……幸福得不真實。
陸沉敲我房門：「暖暖，睡了嗎？」
「沒。」
他推門進來，坐在床邊：「我也睡不著。」
「為什麼？」
「怕一覺醒來，
發現這九個月是場夢，」他握住我的手，「你還是手機裡那個隻會口嗨的小姑娘，我還是那個假裝 AI 的傻子。」
「那我們扯平了，」我笑，「我也怕。」
「那這樣，」他躺下來，隔著被子抱住我，「我陪你睡。如果是夢，我們一起醒。」
「……陸沉，你這樣我會忍不住睡你的。」
「那就睡，」他閉著眼，「反正早晚的事。」
「……你正經點！」
「在你面前正經不了。」他笑，「睡吧，我的小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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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同學聚會的事在我們班群裡發酵了三天。
有人偷拍了陸沉彈琴的視頻發群裡，配文：
「別人的男朋友：彈肖邦哄她。我的男朋友：彈我腦瓜崩。
」
林薇薇退群了，據說和她老公大吵一架。
張總的公司拿到了長風的投資，但條款嚴苛，他忙得焦頭爛額，沒空管林薇薇的公主病。
班長建了個新群，叫「暖暖今天發糖了嗎」，天天@我問：「陸總下次什麼時候來？求帶飛！」
我把群聊截圖給陸沉看。
他回：「告訴他們，下次同學聚會我贊助，地點他們定——除了華爾道夫。」
「為什麼？」
「那兒風水不好，」他一本正經，「容易招綠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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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後來，我真的搬進了陸沉在陸家嘴的公寓。
不是被他忽悠的，是我自己提的。
因為陸沉說：「暖暖，我每天北京上海飛，機票錢夠買你一年顏料了。你心疼心疼我？」
我心疼了。
搬家的那天，蘇曉來幫忙，看著滿屋子陸沉給我買的畫具、顏料、專業書籍，嘖嘖稱奇：
「暖暖，你這哪是談戀愛，你這是籤了對賭協議——他用資源捧你，你用才華回報，雙贏！」
「什麼對賭協議，」我臉紅，「就是……互相支持。」
「支持到床上去了？」
「蘇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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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依然很忙，但再忙，每晚十點準時給我打視頻。
有時他在辦公室，背景是堆成山的文件；
有時在酒店，剛洗完澡頭發還湿著；
有時在機場貴賓室，背景音是航班廣播。
「哥哥，你黑眼圈又重了，」我隔著屏幕戳他臉，「是不是又熬夜？」
「嗯，
想你想的。」
「油嘴滑舌！」
「隻對你。」他笑，「今天畫畫了嗎？」
「畫了。」我把畫板轉給他看，「新系列，叫《網戀對象是 AI 怎麼辦》。」
畫裡，一個姑娘抱著手機傻笑，手機裡鑽出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手裡舉著牌子：「AI 轉正，終身保修。」
陸沉看了很久。
「暖暖。」他聲音有點啞，「下周我生日。」
「我知道，禮物準備好了。」
「什麼禮物？」
「不告訴你。」我神秘兮兮，「反正……需要你本人籤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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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生日那天，我去了北京。
不是突然襲擊，是他助理「不小心」透露了行程——他要在公司開生日會，
合作伙伴和員工都在。
我穿著他送的那條墨綠色絲絨裙，戴著 HW 項鏈，抱著畫筒出現在長風資本前臺。
「我找陸沉，」我對前臺小姐姐說，「就說……他的生日快遞到了。」
小姐姐看到我脖子上的項鏈，眼睛瞪大了：「您、您是秦小姐？陸總交代過，您來了直接上去！」
我坐專屬電梯直達頂層。
電梯門開時，正好撞見陸沉在訓人——幾個高管低著頭，他背對著我，聲音冷得能結冰。
「這個方案重做，明天早上我要看到新的。散會。」
高管們如蒙大赦，看見我，愣了一下，隨即露出「得救了」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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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轉身，看見我，愣住了。
「你……」
「陸總，
您的生日快遞。」我走上前，把畫筒遞過去，「請籤收。」
他接過，打開，抽出畫。
是一幅油畫——紫禁城雪景，角樓，但角樓窗前，多了兩個靠在一起的身影。
男人西裝，女人⻓裙，⼿⾥都捧著杯熱茶，窗外雪花紛飛。
右下⻆題字：「願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你的 AI,秦暖。」
會議室裡安靜得能聽見針落。
陸沉看著畫，看了很久。
然後,他抬頭,眼眶有點紅。
「這禮物，」他聲⾳沙啞,「我收了。但快遞員……得留下。」
「憑什麼？」
「憑我是收貨人,」他⾛過來,在所有⼈面前，把我打橫抱起，「憑我說了算。」
「陸沉！
放我下來！這麼多人看著呢！」
「讓他們看,」他抱著我走向辦公室,「正好,官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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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那幅畫掛在了陸沉辦公室最顯眼的位置。
每個來談⽣意的⼈都能看見，都會問：「陸總，這畫……」
「我女朋友畫的，」他每次都這樣介紹，「將來會是陸太太。」
再後來，我真的成了陸太太。
婚禮沒⼤辦，就在四合院裡，請了最親的家人朋友。
我穿著旗袍，他穿著中山裝,在爺爺⾯前磕頭敬茶。
陸爺爺給了我們一個⼤紅包,還有句話：「暖暖，小沉就交給你了。他要是欺負你,你告訴我,我拿拐杖揍他。」
陸沉握著我的手：「爺爺,隻有她欺負我的份。」
「那也行，
」陸爺爺笑，「一物降⼀物。」
54
如今，我們結婚兩年了。
我開了個⼈畫展，主題就叫「從 AI 到愛⼈」。
陸沉還是忙,但每天回家第一件事是抱我，第二件事是問我今天畫了什麼，第三件事是……變著花樣催我生個「⼩ AI」。
「陸沉,」我躺在他腿上，「你說咱們孩⼦將來問『爸爸媽媽怎麼認識的』，我們怎麼說？」
「實話實說，」他玩著我頭發，「就說爸爸裝 AI 騙媽媽,結果被媽媽反S,賠了⼀輩⼦。」
「那他會不會覺得爸爸很蠢？」
「不會，」他低頭吻我，「他會覺得，爸爸很幸運。」
窗外,上海的夜景璀璨如星河。
「陸沉。」
「嗯？
」
「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我摟住他脖子，「當年匹配到你的時候,系統提示『匹配度 99%』——我以為是 bug。」
「不是 bug，」他笑，「是命中注定。」
（全文完）
